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朴不花:情痴的尾声

【新闻作者:基 音  来自: 河南大学报  已访问: 责任编辑:万合利 】

  在煌煌史籍深处,朴不花算是一个冷角色。
  冷的不仅仅是他籍贯———他是一名在元朝宫廷里工作的高丽幸州人;冷的还有他的职业———只是元朝末代的一名宦官;冷的更有他做宦官的动机———只是为了能和所爱的女子长相厮守。
  这样说来,话就长了。这话要从元顺帝说起。
  元顺帝是元朝的末代皇帝,据王国维先生考证,元顺帝有着南宋皇家血统。这个话题说来更长,且和本文无关,所以打住。
  我们要说的是元顺帝的第三任皇后。
  这位皇后是高丽幸州人,姓奇,她最初以高丽贡女的身份被送进元朝皇宫。贡女,顾名思义,就是进贡过来的女子。既是贡女,一定是模样端正,但却很难有什么地位,所以,奇氏进宫后只是一名端茶递水的丫头———主供茗饮。
  但是,这位外籍贡女却有着过人的情商和智商,用《元史》的话来评价就是“性颖黠”,“颖”是褒义词,意为聪明;“黠”为贬义词,意为狡猾。于是,既聪明又狡猾的奇氏很快就从茶女之中脱颖而出,不久就赢得了的元顺帝的青睐,“寻见宠幸”且“日见宠幸”。元顺帝自愿跪倒在贡女的石榴裙下,这还得了!面对虎口夺食者,正牌皇后答纳失里发起了残忍的攻势———“数箠辱之”———屡次用棍棒收拾奇氏。
  但是,正牌皇后的优势很快就消失殆尽。因为,不久之后,皇后答纳失里的兄弟被控参与谋反,她也因此被赐死。情敌灰飞烟灭,岂不令奇氏暗呼苍天?
  答纳失里之后,虽然元顺帝另立了一位皇后,但奇氏的处境有了明显改观。也许是天助奇氏,数年之后,元顺帝的第二位皇后也驾鹤西去。奇氏终于等来了人生转机,被正式立为皇后。
  然而,奇氏不知,当年她的离开,曾让一个小伙伴有了痛不欲生的感觉。
  这个小伙伴就是朴不花。
  朴不花是奇氏的邻居,二人年龄相仿,一起看星星,过家家,用一个成语来形容,就是“青梅竹马”。两个懵懵懂懂的小伙伴相爱了———这是我们早就司空见惯的剧情。《元史》叙述到这一节时语气则比较克制,说“皇后奇氏微时,与不花同乡里,相为依倚”。
  可是,一夜之间,一切都变了。没有任何征兆,也没有任何解释,青梅竹马的伙伴就被带走了,从此,杳如黄鹤,一去不返。
  朴不花承受了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打击。慢慢地,他知道了他经受的事情叫“失恋”。
  再大一点,朴不花知道了自己所爱的人被送到了另外一个国家的深宫。
  一入宫门深如海,从此所爱无消息!
  怎么办?怎么办?
  怎么为自己刻骨的相思找个出口,怎么安顿这不止不息的爱情?怎么能再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?
  朴不花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个,那就是进宫。然而,“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”,只有一条路可以让朴不花迈入深宫,那就是委身为奴,成为宦官。
  欲为宦官,必受腐刑。接受了腐刑,就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性别。为了所爱,却要放弃自己的性别,这难道不是一个残忍的悖论?
  但是,只有放弃性别,丢掉自己的男身,才有可能进宫。当然,进了宫未必能见到自己的所爱,但是,不净身,不进宫,却没有一点点可能。
  面对巨大的悖论,为了那一点点可能,朴不花心意已决。
  他不远万里,来到元大都;他不畏疼痛,接受了腐刑,最终,他成了元大都后宫名不见经传的一名高丽籍宦官。
  苦心人天不负,进了宫的朴不花,终于知道了自己青梅竹马小伙伴的消息———她居兴圣宫,已为大元皇帝诞下了龙种,并被册立为皇后。
  穿山越岭,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。四目相对,她是帝国的皇后,母仪天下,他是后宫宦官,已无男身。
  这是怎样的恋人重逢场景!
  后面的故事,就落入了传统意义上的俗套:“于是,不花以阉人入事皇后者有年,皇后爱幸之,情意甚胶固。”然而,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一个结局吗?也许,从重逢那一刻起,贵为元朝皇后的奇氏的心,已经彻彻底底交给了这个没了男儿身的朴不花。
  后来,故事进一步落入了政治意义上的俗套,有了皇后的关照,朴不花官至荣禄大夫、资正院使。
  再后来,就是闹剧了。朴不花“骄恣无上,招权纳赂,奔竞之徒,皆出其门”。元顺帝厌倦政务、耽于声色,干脆任用朴不花推荐的搠思监为宰相。自此,朴不花权倾朝野,史载,百官中投靠朴不花的占到十之八九。
  然后,没有了然后。因为,不久,元朝就被朱元璋的大军给灭掉了。
  有人说,朴不花加剧了元朝的灭亡,也许这话有道理,但是,谁又有权利要求被剥夺了爱人和性别的朴不花必须对朝廷尽忠?元顺帝没有,我们更没有!

录入时间:2017-10-25[打印此文] [关闭窗口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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